我心头一震,压低嗓子:“我也是华人,直隶的,在这假装是土着人。”

        他点点头,递根烟,点燃后吐烟雾:“这鬼地方,华人得藏身份。北军里有几十个兄弟,波士顿的、加州的,干得再好也升不了军衔。白人长官骂我们‘黄狗’,黑人士兵好点,但也防着我们。征兵官缺人,才收我们当炮灰。”

        我抽了口烟,苦笑:“美国佬对咱们咋这么大敌意?中国没招惹他们。”

        阿诚叹气,眼神黯淡:“他们怕咱们抢活,觉得咱们不信耶稣,跟野人似的。西海岸华工被打被抢,没人管。报纸骂咱们是‘黄祸’,说迟早搞乱美国。我假装菲律宾人起码少挨几拳。”

        他拍我肩:“你小心,兄弟,别露馅。”

        我谢过阿诚,离开营地,心头沉重,原来这么干的不止我一个。

        我暗自盘算,此地不宜久留,圣经还揣在行李箱,我想起安德森的交代:若在北方遇麻烦,去加拿大的蒙特利尔,找北方橡树商会的米切尔先生接头。

        我得带着这烫手的圣经,先回南方再说。

        就在我打算离开纽约,去旅店取回行李时,看到旁边一个旅店的几个店员正推推搡搡的把一伙人的行李扔出来,不但不让他们入住,还十分粗暴的把人往外撵,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绝不能接待这群黑鬼,可我看他们这伙人里明明只有一个看起来长相朴实的黑人,其他人是一个中年白人女人领着几个白人小孩,他们这伙人看起来十分委屈,却又不敢和店员争辩。

        我出于基本的同情心,前去帮这伙人收拾起地上的东西,发现其中一个白人女孩,我好像认识,是丽贝卡,我搜索着自己脑中的记忆,想起我上次见到她还是2年前,现在她长得更可爱了,可还是那副愁眉不展的可怜样子,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斯蒂芬妮的影子,但我也明白我不能也不应简单把丽贝卡视为斯蒂芬妮的替代品,斯蒂芬妮在我心里留下的痕迹,任何其他女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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