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要和她说:“等战争结束了,我带你离开这里,回中国。”可我却不能说出口。

        我想起她的生前最后的那句话,忽然明白,那不是情话,而是收据。

        她收下了我给她的糖块,布垫,八音盒,每一次轻一点的责打。

        她也为此交付给了我,她的身体,温顺,假哭,假笑,一声声甜腻的主人,直到生命的最后她把账结清。

        我们都没有挑战制度的勇气,我们始终被社会身份牢固的束缚在自己的角色,我给她的不是爱情,而是暂时的宽容与收留,她回报我的也非忠贞,而是不哭到惹我厌烦,不抗拒我对她的肉欲。

        而我对邦联也无忠诚,我非白人的身份困境让我在这场战争中,无论为邦联立下什么功绩,得到的都不是成功的喜悦,而是暂时不会被白人主流抛弃的缓刑通知。

        而这境遇和斯蒂芬妮是何其的相似,我不是勇闯魔窟的游侠,我们只是挤在一起取暖的两个弱者,任何小小的危机都在证明我保护不了她,在规则的边缘我们互相试探着,像可又不是的情感互动。

        3天后,马里诺来墓地找我,他没有多打扰我,只是简单的告诉我,塔克中尉来找我了,我还有事要做。

        是啊我没时间悲痛,工作还得继续。

        在我从墓园向外走的时候,我又路过了约翰逊·林登的墓地,看见玛莎夫人把一束白菊花放在约翰逊的墓前,她对着墓碑说:“亲爱的,你为南方而死,我为你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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