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窗小说 > 历史小说 > 元康 >
        “我打发的不是你,是你送来的东西。“他说,“琴,帖子,今晚这一身月白——都是东西。你还在用东西开路,因为你这辈子,开路只会用两样:东西,和怕。对我,怕你用过了,不管用;现在用东西,也不管用。“他顿了顿,“想明白你还有什么,再来。”

        说完,他走了。

        司马嫆立在廊下,月白的裙裾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她应该恼羞成怒的——被人这样当面剥皮,搁在从前,对方全家都该睡不安稳。可她站在那里,心跳得又重又乱,那乱里翻上来的,竟不是怒,是那一夜熟悉的东西:怕的滋味,又来了。他每剥她一层,那滋味就深一分。她扶着廊柱,缓了好一阵,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自己:

        司马嫆,你完了。

        “想明白你还有什么”——这句话,她想了三日。

        第三日夜里,她想明白了。想明白的那一刻,她正在父亲府里用膳——她如今隔三差五回赵王府,不为别的,驸马那边她早待腻了,娘家自在。这一夜父亲又没有出席家宴,孙秀傍晚进的府,两人在后园那座小院里,已经待了两个时辰。她夹着菜,听着府里下人压低声音的只言片语,忽然,筷子停了。

        她有什么?她有这个。

        她坐在满洛yAn所有人——包括她父亲,包括孙秀,包括g0ng里那位皇后——都进不去的一个位置上:赵王府的饭桌上。她不懂朝局,从来懒得懂;可她懂人,尤其懂她父亲——那个又贪又蠢的老头子,喜怒全在脸上,近来那张脸,一日b一日绷得紧,又一日b一日透着一种压不住的、鬼鬼祟祟的亢奋,像个偷藏了糖的孩子。

        还有孙秀,那条狗,从前进府,腰是弯的,脚步是碎的;近来腰还弯着,脚步却沉了,下人们怕他,怕得一日深过一日。还有后园那座小院,从前一月一开,如今三日一开,一开就是半夜,开完了,父亲总要独自在祠堂坐一阵——

        这些,她从小看到大,看得b谁都真。从前只当是老头子又在捣鼓什么求神问鬼的把戏,懒得多看一眼。此刻,那个人的话音在耳边响起来——想明白你还有什么——她夹菜的手稳稳落下,心口却烧起来了:这满府的动静,旁人出十万金买不到一个字;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她本身,就长在这个秘密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