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点没来由的东西刚要浮上来,殿门轻轻响了。
进来的是个婢nV,二十来岁,眉眼生得柔顺,捧着一只描金托盘,盘里一壶,一盏,一碟蜜渍的枣。
“殿下,”她敛衽一礼,声音又轻又软,“娘娘吩咐,陛下一时半刻醒不来,恐殿下枯坐乏了,这是尚食新温的枣酒,给殿下解解闷,驱驱寒。”
枣酒的甜香混着安息香,一齐往人头脸上扑。司马遹本能地皱了皱眉——他昨夜的酒还压在胃里——摆了摆手:“搁下罢。孤不渴。”
婢nV应了声是,把托盘搁在案上,却没有退,反倒斟了一盏,双手捧着,送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为难的怯意:“殿下……这酒,是娘娘亲自吩咐温的,奴婢捧来时,娘娘还叮嘱,说殿下打小畏寒,腊月里在外头站一路,定要趁热饮一盏才好。奴婢若原样捧回去,娘娘问起来……”
司马遹盯着那盏酒。
酒sE深红,热气袅袅。娘娘亲自吩咐。他心里冷笑——她也配。可冷笑到一半,今晨那宦者的话又飘上来:一家子骨r0U,该多亲近亲近。还有近侍们昨夜的话:殿下把纯孝的本分做足了……他忽然醒悟到此刻这一盏酒是什么:这是做给父皇看的,做给满g0ng看的——皇后赐酒,太子不饮,明日传出去,又是他司马遹一条“忤逆嫡母”的罪状。半年了,他们给他罗织的罪状还少么。
他接过盏,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极醇,极暖,一线热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把昨夜的宿醉反倒熨帖了几分。婢nV喜孜孜地又斟了一盏:“殿下海量!娘娘说了,这酒温了满满一坛,专给殿下的——”
“够了。”他摆手,“孤昨夜饮多了,今日要面圣,不可带酒气。”
婢nV捧着那盏酒,怯生生地立着,忽然抬起眼,那双柔顺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惶恐:“殿下……这是陛下、娘娘赐的酒,殿下只饮一盏便不肯了,莫不是……莫不是疑心这酒里,有什么不g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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