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逸正在描摹壁面的手指,在虚空中重重地一顿。
他那一双深沉如古井的灰蓝sE眼睛,极其缓慢地往侧边挪了挪,端详着方十七那只几乎要彻底挨上他雪白仙服料子的温热膝盖。他那颗活了一万年的大脑,再次在原地产生了严重、严重的迟缓停滞。他的慢半拍理智似乎在加速地计算、翻找着万年条例——为什麽这个满身土腥药香的凡人nV子,竟能如此空前绝後、甚至理所当然地,跨进他自囚了一万年的绝对私域里来?
「你在这里,是不能出去,对不对?」
方十七把嘴里嚼烂的草根随口吐在手掌心里,眼睛不躲、不闪,直gg地迎着他的视线正面撞了上去。她的语气无b平淡温和,听起来,就像是在望泽镇的街头,询问隔壁老农今年的麦子究竟收了几成一样实事求是。
万籁俱寂的静域核心里,时间在这一刹那延绵漫长。空气里只剩下那几缕融化的白烟在散去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噝噝声。
霜逸慢半拍地收回了那道被撞得慌乱的视线,重新面朝着漆黑、冰冷的墙壁。他按在石壁上的食指指腹再次别扭地挪动了起来,指甲在坚y的石料上极快地刮出一道道细小的冰屑,蹭出牙酸的沙沙锐响。
又是沉默。沉默是他万年来最有力的防卫机制。长生是一场清醒的酷刑,一万年来,他用这种将声音冻结的空洞,不知道b退了多少前来挑衅、试探的仙修与魔族。他笃定,只要自己不给出半个音节的答案,就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拿捏住他这具古老残骸最深处的命门与软肋。
方十七却没打算让他继续缩进那个自我耗损的冰冷外壳里去。她双手朝着凡布袖子里一揣,背脊挺得笔直如顽石,就这麽安安静静、固执无b地坐在他T温相接的白雾中央,耐着X子等他跟自己打完架。
「我不需要你把你们仙界那点祖宗八代、g心斗角的事都给我抖搂乾净。」
方十七侧过头来,一双亮的不可思议的眼睛,注视着他那张长时间晒不到太yAn、煞白煞白的完美侧脸。她额前的几缕汗Sh碎发被回廊灌进来的外部寒风吹得微微晃动,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落得b千斤还要厚实:
「但你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暗无天日的一万年Si窟窿里,当成延缓归零的阻尼器。你自称孤,自认不需合理解释,连松声跟着你八千年,肚子里都只能装实打实的冰碴子。老古董,你总该让一个人知道,你留在这里,到底是在罚自己什麽。」
罚自己什麽。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凡间大火,蛮横、不讲仙界规矩地直接扎进了那层连仙台七长老都m0不透的冰冷外壳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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