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那座山上滚下来之后,我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前面几天我还记得,出了家门之后,第一个晚上躲在田里的稻草垛里,第二个晚上在一个破庙里,第三个晚上……”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第三个晚上,好像下大雨了。我在一座桥底下蹲了一整夜,水涨到我腰那里,我不敢动。”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记了。”沈鸢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的事情,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醒过来,发现自己在走,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那里的。有时候倒下去,再醒过来,天就黑了或者亮了。我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往北走。看太阳,看星星,看树的阴面……”

        她忽然不说了。

        “你怎么伤成这样的?”郑毅问。

        沈鸢沉默了一息。

        “有人追我。”

        “什么人?”

        “不知道。不是那些穿一样衣服拿一样刀的人。是另一些人。”沈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也许不是追我的,也许只是路上碰见的。我不知道。有一个男人,在路边看见我,说小姑娘你一个人去哪啊,我说找我爹,他说你爹在哪,我说在前面,他笑了一下。那个笑……”

        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我跑了。他追上来了。我用石头砸了他,砸在他脸上,他流血了,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话,踹了我一脚,踹在我肋骨上。我爬起来了,又跑了。他没追上来,可能觉得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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