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李,山东人,比君实还要小两岁,灰黄的小脸上稚气未脱,身材却精壮得很。虽然性子大大咧咧,吃饭时跟匹饿狼一般,但干起活来事无巨细,任劳任怨还麻利,君实只得佩服书琼姐姐挑人的眼光。
兴许是平时在园内值夜久了太寂寞,纯哥儿在君实面前话格外多。好在君实这几日被藏在坤珑阁,因为怕引人闲话,所以终日足不出户,无聊得紧,便也同他天南海北地瞎聊,自然也将自己被锁链捆住的原委和盘托出。
纯哥儿听罢不可思议:“娘嘞,人家都跟俺似地往南方跑,没见过恁这种金枝玉叶的上赶着去北方的!北方可大了去了,找人岂不是大海捞针?不过,淮河以北就属俺们山东两路道士最多,那‘金蟾子’是哪座山头的恁知道不?崂山泰山昆嵛山?”
他同君实聊久了,也没把对方当外人。君实被他连珠炮似的乡音问得有点懵,反应片刻后笑道:“我不知道,不过有人知道。话说回来,人家践行黄老之术,怎被你说得像山贼?”
“海了,恁马上就起锚拔锭咧,连去哪儿都知不道?”
纯哥儿诧道,“山东两路如今十座山有八座都是贼窝,还有两座被鞑子占着。这些年收成不好,谁都不好过——胆儿肥的落草,劫粮劫钱还劫色,胆儿小的投军,但干得还是搜刮钱粮的事儿!俺当时没到参军年龄,不然现在也是个吃官粮的!”
这北方来的少年似乎懂得不少,君实让出了罗汉床的一边让他坐,细细地打听了一番。
原来自蒙金交战以来,不少人抛家弃业地南渡。乱象之下,许多土地被强占,佃农们无路可走,只能落草或者参军,此状况自金国覆灭后尤甚。
李璮在山东虽拥兵自重,但义军出身,不懂经邦之道,内要筹集自家军饷,外要应对蒙人盘剥。蒙人当李氏是只漱金鸟,画地为笼,又想从其嘴里捞好处,逼得李氏转而向南扩展地盘,进犯海洲楚州。
然而军队打仗也需要粮饷,田间地头本就收成不好,农民自己都没得吃,如今更是颗粒无收,致使落草参军之人更多。
如此循环往复,即便是齐鲁这自古的天佑之邦,也如鬼打墙一般,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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