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对牌还给张太太,本是她与周庭风商议好的。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又到冬猎时节。周庭风素有此习,这两年地位愈高,围猎的圈子也愈广,今年更有东宫同行。
诸位大人皆携姬妾赴会,而周庭风今年带的,是她。
这是蕙卿第一回,正式踏入他的天地。
她本不该来,但常年遮遮掩掩、躲躲藏藏,蕙卿有些厌烦了。那虚虚悬在心口的窟窿,起初只有针尖大,如今空落落地敞着,吞下多少暖的冷的,都填不满。
冬猎的仪仗从城门迤逦而出时,天还是青灰色的。霜结在枯草尖上,马蹄踏过,碎了满地。蕙卿坐在青帷小车里,隔着纱帘看外头。周庭风骑一匹黑骊马,绛紫行衣外罩着玄狐大氅,把眉眼更衬得清峻。他正与并辔的太子说着什么,太子愣了愣,而后朗声笑开,呵出一团青白色的冷气。蕙卿放下帘子,目向搁在手炉上的葱葱五指。
蓦地,一个词爬到她心头:
兼祧。
这词儿一出,立时暖融融地滑下去,落到那心口的窟窿里。奇怪,那窟窿非但没被填满,反倒张得更开了些,空落落地等着,等着更多的什么。蕙卿抿紧唇。
围场设在西山。帐殿连绵,猎旗招展,各家的女眷自有安置的营区。周庭风亲自引她到一座墨绿锦帐前:“这是我们的。”帐内熏着大莲花佛香,厚毡铺地,设着湘竹榻、填漆小几,蕙卿缓缓环顾。再转身,周庭风已然不见踪影,只留下代双等人在跟前伺候。
午后号角长鸣,男人们纵马入林。蕊儿托着一只剔红捧盒进来,低声道:“东宫的赵良娣才刚派人送了四样蜜饯,说是给娘子尝鲜。”
蕙卿有些受宠若惊。在此地,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皆以为她是周庭风包在外头、比较受宠的外室。原来没名没分的外室,也有这般体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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