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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韩藏允的儿时回忆里,母亲经常揣着针线包,坐在家中各个角落缝缀、剪裁着什麽,布料的颜sE与花纹层出不穷,以手沾触的质地也迥然有异。他托腮依偎於她座旁看得入迷,惊羡於各式材料在母亲的巧手之下,化为十几个大小和形状皆毫无二致的小布包。他问母亲那些袋子是拿来装什麽用的,她回有些是缝给你的。

        缝给我的?六岁的他心生疑问。这麽小的小布袋,JiNg致归JiNg致,装得下他最Ai不释手的玩具车或漫画书吗?

        「另一些是要缝给你哥哥用的。」母亲说,韩藏允这才明白妈妈更换装哥哥骨灰的布包的心情,和为小孩子买新装、换新衣的心情是一样的。

        他曾不只一次见过哥哥的骨灰。那是一种b白更wUhuI,却b灰要素净的sE调。母亲每天晚上都要抱着这袋骨灰才得以安眠,极差的睡眠品质使她白日如行屍走r0U,晚间藉咖啡因与老唱片的支持,竟每每读书至凌晨两三点钟。韩藏允在识字以後渐渐懂得了,母亲书桌上摆放的那一落落的书是医学期刊。他清楚那是为了来日能生出正常、无病无灾的幼儿。亦即,他自己是不正常的;他是母亲的病灶,更是她的灾煞。

        母亲告诉他,nV人每个月从肚子里排出来的血,是尚具生育能力的证明。会流血的身T才有用,才能纳入一个或一个以上的宝宝,她不要不会流血的身T。

        「不会流血的nV人膝下无子,没法传递香火。」她说。膝下无子的意思是身边没有子nV;传递香火的意思是有能相继传下自己基因的小孩。

        那我呢?韩藏允心想,我算不算妈妈的子?以後我也能传递香火吗?妈妈希望由我传下她的基因吗?

        太多太多的疑难杂症等不到正解,伴着年岁与阅历的增长而有增无损。没上幼稚园的他到了七岁入学那一年,首次跟大量同龄儿童居处一室,他们教会了他不少妈妈不让他碰的议题,於是回到家他便问了,小小孩是爸爸跟妈妈协力生下来的,妈妈你只有一个人,你没有我爸爸,该怎麽生出小小孩呢?

        「还是可以的唷,」母亲m0m0他的头说,「有心的话,就可以。即使分隔两地,妈妈依然深深Ai着你爸爸。Ai是万能的,这世界上没有Ai办不到的事情。」

        因为Ai,母亲不辞劳苦,手工制出堆积如山的小布包;因为Ai,每晚书读累了,她会放轻步履来到床前,深怕吵醒哥哥似的唱起无声的摇篮曲。天亮了拉开百叶帘,向它报时并谈起天气,给它闻花香、听古典乐曲,惬心聊聊当日时事与传言。

        和照顾韩藏允的方法有些许出入,母亲对待哥哥时多带了点局促的崇敬与笨拙的谨慎,担忧会磕碰某个易碎的制品,希冀能走避某只孤兽的追猎??後来他想,或许母亲在照料的并非是他哥哥,而是过去的她自己。

        韩藏允父亲留存下来的遗产够母亲在拉拔他长大之余,尚能维持无业身份,再加上她执意与亲戚、好友甚至邻居断绝关联,有很长一段时日,韩藏允的世界可说是只存有他母亲一人。上学後,除了在校以外,其余时间他也几乎是跟母亲两人独处,这让他过晚才悟出自己的特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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