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趴在了桌上。
她把脸埋进了交叠的胳膊里。桌面有淡淡的木头味，混着一点清洁剂的柠檬香，她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热。
不要哭，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要在一个陌生的面馆里哭，太丢人了。
但她真的很想哭。
不是因为某一件具T的事情。不是因为那个改了十七版的方案，不是因为领导语气里的不耐烦，不是因为手机还在不断地震动。而是所有这些事情叠在一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大到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压碎。
而今晚，这个不知名的小饭馆里，有人对她说了一句“随便什么面”。
就是那种感觉——你不需要做决定了。你不需要再努力了。把一切交给那个说“随便什么面”的人就好了，他会处理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铃又响了。
顾衍抬起头，脸上没有眼泪，但眼皮是红的。她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假装自己只是趴着打了个盹。
一碗面放在了她面前。
白瓷碗，不大不小，刚好够一个人的分量。清汤打底，面条是手擀的，宽细适中，微微透着一层光泽。汤面上飘着几片青菜叶子，翠绿翠绿的，看起来JiNg神极了。最上面卧着一颗溏心荷包蛋，蛋h半透明，颤巍巍的，好像随时都会破开，流出那一汪金sE的浆Ye。
葱花是最后撒上去的，还有一些细碎的、她叫不出名字的绿sE香料。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种复杂的香气。不是工业调料包的味道，是真正的、用时间和耐心炖出来的香。
顾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她愣住了。
面条的口感难以形容。它弹牙，但不y；软糯，但不烂。每一根面条都恰到好处地裹着汤汁，咸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是有人在汤里放了一点温柔的期待。
她咬了一口荷包蛋，蛋h瞬间在嘴里炸开，浓稠的、滚烫的、带着蛋香的YeT流遍了整个口腔。她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了一个含混的、满足的声音，然后又觉得太丢人了，下意识抬头看了厨房方向。
那个人正在擦灶台，背对着她，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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