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官等踏水过去,只如平地,跟随宝玉一直走去,便看见前面一座牌坊,那些楼台宫殿,都与人世不同。迎头遇见晴雯麝月,瞅着他们笑道:“接了一个,来了三个。到底二爷的法力不小!”芳官忙上前拉住晴雯道:“姐姐,你如何也在这里?”晴雯摸着他的光头,说道:“二爷没做成和尚,你们倒都成了尼姑,叫人瞧着怪好笑的!”藕官、四儿也都上前见过,不免一番叨絮。宝玉道:“什么话到家里不好说,别磨蹭了,快走罢。”

        一时进了赤霞宫,麝月道:“二爷带他们去见老太太么?”

        宝玉道:“你带他们到后院去,先见见奶奶。”芳官不知奶奶是谁,偷问麝月,方知是黛玉。又偷问道:“他们都说二爷娶了宝姑娘,怎么倒是林姑娘呢?”麝月道:“别多话了,那是家里的,这是这里的。”正说着,碰着凤姐走出来,瞧见了三个尼姑,笑道:“这里一概不开发香钱,你们来干什么?”

        及至近前,方认出是芳官诸人,又笑道:“宝兄弟,人说狗揽八堆屎,真是有的。屋里现放着一群美人儿,连这几个秃光光的也放不下!”宝玉笑道:“凤姐姐,你往那里去?”凤姐道:“我去瞧瞧三姨儿,这两天不大舒服哪。”

        宝玉别了凤姐,自往贾母处,迎春正在那里。见了宝玉道:“我刚才到你们里头,林妹妹说你一早就出去了。什么事这么要紧哟?”宝玉道:“也没有什么事,我闷得慌,出去散散,倒听见了一桩新闻。二姐夫因为放债被人告发,交了刑部了,也算替二姐姐出出气。”迎春道:“这话是真的么?”宝玉道:“若不是真的,我为什么咒他。”迎春登时呆了,泪如雨下!

        贾母道:“迎丫头,你太傻了!人家怎么待你的,难道还有夫妇之情么?”迎春哽咽道:“情字是说不上,我只怨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呢?”鸳鸯道:“二姑娘,你只管放心,老爷是记恩不记怨的,一定会替他营救。二姑爷这样人,让他稍吃点苦也是好的。若不然,阳间国法逃过了,那阴律也是逃不过的!”

        歇一会,黛玉出来把迎春拉在一边,劝解了许多话,方慢慢的将眼泪止祝到底引起心疼旧病,那天便没得陪贾母斗牌。好在有凤姐、尤二姐、鸳鸯,再把香菱请来,也勉强够手啦。

        那晚宝玉回至内室,晴雯、紫鹃正替黛玉卸妆,黛玉含笑瞅了宝玉一眼,道:“你倒学了韩信将兵,多多益善。把他们都弄来了。”宝玉笑道:“那藕官得算在你的账上,带了来服侍你的。”黛玉道:“四儿呢?又有什么说的。”宝玉道:“他死活跟着芳官,也是没法。”晴雯道:“奶奶不知道,他跟二爷同生日,说同生日的便是..”宝玉不等晴雯说完,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黛玉瞧见那急样子,不禁发笑。紫鹃道:“我记得怡红院里,二爷心爱的还有个春燕呢。”宝玉道:“春燕背地里和他妈说,盼望着把他们都放了出来,未必有真心罢?”黛玉笑道:“我不料你倒像金店里出身,专会掂斤播两的!”一时卸妆完了,黛玉瞧着宝玉道:“你还不到那屋和他们说说话去?”宝玉不答,把晴雯、紫鹃推出去,便把房门扣了。

        从此,芳官、藕官和四儿也在那西屋里同祝黛玉命他们先改了装,等头发养齐了,方带上去叩见贾母。只说宝玉因为这里没有会唱的,找他们来编些新戏,排好了,还要请老祖宗听戏呢!贾母听了,倒很高兴。宝玉见四美既备,又是三女成粲,自是心满意足。那芳官不但会唱戏,还会想出种种花招引他玩耍,更添了许多热闹。只因住房迫窄,忙着要添盖园子,就着赤霞宫旁面空地,相度形势,悉心营构。只那一张图样,几次和黛玉商量,改了又改方才定稿。一切门窗帘断,也是自己想出样子,又参照北宋的营造法,教晴雯紫鹃等仔细描出,交工匠们做去。各处座落,彼此不同,无不精致。有时还要寻贾珠、湘莲、秦钟大家参酌。可喜那鬼斧神工固然巧妙,却更神速,只消一两个月工夫,便已略具规模。

        一日,宝玉从园内监视工程回来,见书案上有一封书信,是林如海由临淮专人送来的。拆开细看,那信上写的是“愚奉调天曹,陈情乞假,许至太虚幻境暂聚。希预置行馆,俾安行李。并告小女,代禀重闱。”还写着上下款,是“宝甥青睐”,“如海手泐”。宝玉见了大喜,即持信给黛玉看了,商量在何处安置行馆。黛玉道:“现放着绛珠宫,又宽敞又幽雅,离这里又近,还要那里找去呢?”宝玉笑道:“我真是喜欢糊涂了,眼面前就没想到。”当下便拿信上去回了贾母,贾母也喜出望外,说道:“我到了丰都,老一辈的姑奶奶没有一个见着的。只他们通过信,盼望着见见,总没有机会,这才算盼到了。”

        问知行馆设在绛珠宫,甚为合意。宝玉下来,便和黛玉带了紫鹃晴雯到那里细看一遍,把正厦东间预备做姑老爷卧房,西间给姑太太祝还有丫头婆子们的下房,带来家人们的住处,都亲自看了。该添置的便赶紧预备起来,刚刚布置就绪,如海夫妇便已来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