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来天,探春居然从周家搬来。原来周琼奉旨调任,因要调动军队,带同探春姑爷回去料理。俟到新任布置妥了,再打发他来京考荫。知贾府要探春暂时管家,留其在京等候,从此,便暂在大观园住下。贾琏将家事接洽一番,就拣定日期,起程回南去了。
那日,王夫人叫探春和李纨、平儿都到上房,吩咐了一番。
探春等又至宝钗房里仔细商量,决定仍在园门外议事厅内办事。
即时传下话去,将那几间厅房先打扫收拾出来。每日上午,三人会齐了,都到那里料理家务,过晌午方散。
探春起得最早。一日,在秋爽斋梳洗完了,看了一回海棠,方至王夫人处请早安。正碰着平儿,同陪王夫人说些闲话。听那自鸣钟报了辰正,便约平儿同往议事厅。此时,晴晖送暖,花影满帘,二人谈了许久,只不见李纨来到。探春道:“大嫂子往天也是来得很早的,别有什么不舒服罢?”平儿道:“昨儿晚上,我还瞧见他好好儿的!也许是今儿发榜,他心里有事,顾不得来了?”
正说着话,吴新登家的、林之孝家的带着一群家人媳妇们都来回事。一件一件的回着:先是锦乡侯、临安伯家里的生日礼;又是治国公诰命亡故,应致祭幢尊仪;又是周姨娘的兄弟周德顺成亲,查例赏给银两;又是郑好时媳妇请领内外各院凉棚工价,又是各坐落添补竹帘银两;又是各房来支月钱。平儿把旧账底子都查出来,给探春看过,核对了,方才发给对牌。
林之孝家的又回道:“从前园子里原有小厨房,自从奶奶姑娘们都搬出来,就把小厨房裁了。如今,又都搬到园子里住着,又在这里办事,大厨房里来回送饭,保不定时候大了,饭菜都是冷的。奴才想还是把小厨房再整起来。那里一切家具都现成的,并不费事。”探春问道:“从前有小厨房的时候,各位奶奶姑娘大厨房的伙食还照旧开支么?”平儿道:“原是照旧开支的。那回,我们奶奶看账,挑了出来,从那月起就裁了。”
探春道:“既如此,我们把大厨房伙食拨了过来,归小厨房办,也无须另添动用。只有一件难处:如今园子里住的人少了,没什么出息,谁肯白贴呢?”平儿道:“从前管小厨房的柳嫂子正穷着,五儿打发出去,也没配人,娘儿俩靠着针线活计度日。若找他,没有不来的。再找三两个婆子做帮手,也尽够了。”
探春道:“平嫂子,你先问问他愿意不愿意?再说罢。”林之孝家的退去。
忽听得一片喧嚷,探春忙问:“何事?”婆子出去看了一回道:“是报喜的,兰哥儿中了第四十五名。”探春、平儿皆喜,连忙吩咐预备赏封,又同至上房,向王夫人道喜。恰好李纨也在那里,又都向李纨称贺。探春道:“大嫂子如今是老封君了!这真是替大哥哥顶门壮户,也不枉你一番苦节。”平儿道:“兰哥儿自小就喜欢念书,在老太太眼里,也要偷着去摸摸书本。我们都说他要大发达的,果然不错。”
李纨喜极,却暗自含泪。王夫人也想起贾珠不禁伤感!又想若宝玉在这里,今年又一同中了,我们不知多们乐呢?想着,频频弹泪!一时惜春、湘云、李纹、李绮、邢岫烟听见喜信,齐来道喜。大家一片欢声,才把王夫人想宝玉的心事岔断。坐了一会,邢夫人、尤氏婆媳也来了,正和王夫人说得热闹。探春、惜春、湘云、岫烟等便抽空来看宝钗。
其时,宝钗月份已足,旦夕临盆。王夫人不许他出房,只由薛姨妈看着,莺儿、秋纹等照料起居,并预备应用物件。闻得兰哥儿中了,也是暗中悲感!刚好众姐妹走进,宝钗欲起立招呼,秋纹连忙上前扶祝湘云笑道:“宝姐姐!你这样大肚子弥勒佛,动也动不得,还要鼓兴做诗。真算亏你!”宝钗道:“我关在房里,实在闷得慌,借此解闷,那里是高兴呢?”探春道:“你看那天的社作,到底那一首好点?”宝钗道:“当然是后来居上。不知跟你们的眼光对不对?”惜春道:“若说后来居上,你那首倒是最后到的。”宝钗道:“若算上我,又不是这们说了!我看云儿那首,真是神来之笔。不知他怎么想出来的?”探春笑道:“你没瞧见那天的云儿呢:拿着一枝花,坐在太湖石上,眼也直啦,手脚也不会动啦,连叫他多少声,也没吭气,我怕他就此坐化了呢。幸亏打了他一下,他还会‘嗳哟。’不然,我就要哭出来了!”说得众人都笑了。大家怕宝钗感触,都不提贾兰得中之事。邢岫烟自往里屋见薛姨妈,唧唧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等岫烟出来,又说了一回闲话,方才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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