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平儿便同至王夫人处问明了,果然是王子腾夫人的生日,各自回房打扮一番,带了莺儿、丰儿。小厮们将车拉至内仪门,候他们坐上,才驾起驯骡。李贵、焙茗等骑马跟随,莺儿、丰儿另坐了小车,风驰电掣的去了。那里也传了一班小戏,宝钗、平儿听了几出,坐过晚席,至初更方回。

        宝钗见了王夫人,回至怡红院,蕙哥儿正靠着小几子上和奶子丫头们摆七巧图玩。宝钗瞧见了,便道:“什么时候了,还不哄他去睡。”碧痕道:“哥儿说的,要等奶奶家来才睡呢。”

        奶子道:“奶奶看我们哥儿,这么点大就懂得这些道理,将来大了,还不是赛过他哥哥么!”宝钗换了家常衣服,抱着哥儿哄他说笑一回,然且安歇。

        到了中秋节,贾府仍照着老规矩,自有一番庆贺。却因贾政贾兰都不在家,老姐妹们人又少,大有鼓不起兴致,只在荣禧堂摆个家宴,王夫人领着众人拜了月,便团圆入席,比往年却添了李纨和梅氏母子,连蕙茝弟兄都算上,也坐得满满一桌。

        坐到半席,哥儿们都困了,由奶子们哄着去睡。王夫人本不喜饮,坐得乏了,也先自出席歪着。一时席散,李纨、宝钗、湘云同回大观园去。

        出了上房院子,只见月光如水,庭阶明澈,便叫丫环们息了提灯,慢慢的闲步赏月。走到园门口,听得值班媳妇在屋里咭咭呱呱说得起劲。宝钗是个有心眼的,悄悄的叫大家放轻脚步,听听他们说些什么。只听一个人说道:“从先都说那镇山太岁厉害,那晓得这几个巡海夜叉比他来得更凶,如今连一分一毫都要算尽算绝,真叫咱们吃西北风了!”好像是钱荣媳妇的口音。又有一个人说道:“他们开口闭口总说是老祖宗手里的规矩,那老祖宗是什么时候?数到现在,至少也有一二百年了。家里外头的情形和从前都不一样,还按着老辙儿走,那里行得去呢!”像是郑好时媳妇的口音。又听钱荣媳妇道:“别的不必说,单就银钱上说,从先一两银子换多少大个钱,如今只换多少钱?那些物价也跟着长高了,还按老价钱买东西,人家肯赔着本卖么?”接着又是郑好时媳妇说道:“我最恨得是姓吴的姓林的,不拘大小事都要把合着,任什么人也不能出头说话。在这里就挨到白毛,也没有上进的路。别说当了大军机,就是当了皇上,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李纨听到这里,拉了宝钗一把,道:“咱们走罢,听那些不相干的话做什么。”

        一路走入园中,月亮更好,满地下花阴树影,就像水晶池子里浮着许多荇藻。三人便在沁芳亭坐下,一同玩赏。湘云道:“如此好月,你们尽着去听闲话,岂不傻气!”李纨笑道:“自来当家人是个骂档子,凤丫头挨够了,如今该轮着我们。这也是免不了的。”宝钗道:“既当家,就得拚着挨骂。他们嫌那老规矩,要想改动也非止一人一事,我耳朵里都装满了。固然老规矩也有不合时的,可是从祖宗手里行到如今,不大出毛玻咱们看了几天的家,希利花拉都改了,一定要落不是的。”

        李纨道:“落不是还是小事,祖宗手里定的规矩其中都有深意,我们聪明才力那赶得上老辈。改好了不过如此,万一改糟了,上了他们的圈套,还不定出什么乱子呢!”宝钗道:“你所见更深远了。他们总说人家不是这样,要知道咱们这样人家,那能和那些暴发户比呢?还是慎重为妥。”

        湘云道:“我是只谈风月的,可恨三丫头今儿要开诗社,明儿要开诗社,姑爷一回来,只躲在家里,连这儿也不大来了。他那样洒脱人,也不免儿女之态。难道没有他,我们就玩不成么?”宝钗道:“说起诗社也不容易,头一件是题目。眼前秋景,只有菊花、芙蓉,芙蓉是填过词的,菊花本是熟题,又有了那年十二个诗题,差不多也都说尽了。”湘云道:“若说菊花未必没有生发,譬如晒菊、移菊、采菊、酿菊,何尝不是好题,且比上回各题更见新颖。”宝钗道:“菊字底下安个实字,如菊屏、菊枕之类,也可入诗。”李纨道:“这一说已经有了六个了,再凑上十二个题目料也不难。”湘云道:“今儿晚上我回去把他凑成了,咱们挑个日子就起社,也省得三丫头夸口。”

        李纨道:“你忙什么,索性定在重阳那天,带着登高不更有趣么?”宝钗道:“若如此,又添上就菊一个题目了。”当下商量定了。又绕到凹晶馆卷篷底下坐着,赏了一回水月,更似身在琉璃世界,洗尽烦尘。坐到三更,方各散去。

        且说王夫人过了秋节,因天气渐寒,命玉钏儿、绣凤二人,将贾政的大毛衣服检点出来,又打发绣鸾去通知李纨梅氏,叫他们把贾兰皮衣也检齐了,好一起专人送去。正在忙碌,只见贾琏笑欣欣的进来道:“太太大喜,老爷升署本部尚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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