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瞅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牙:“我叫阿财,跑船六年,她叫夏莉,四年前在码头洗衣摊认识的。”

        夏莉声音细得像叹气:“我娘死了,丈夫也死了,厂里工钱不够吃,他肯娶我。”

        阿财叹口气说:“英国佬对我们两个都很不待见,邻里叫她‘中国佬的婊子’,连教堂都不让她进。我们搬到皮特街,省着点也能过。”

        他指指莉莉的戒指,“这戒指是我攒一年工钱买的,她戴着没摘过。”

        由于我听不懂他的广东口音,我们全程用英语对话。

        我和阿财又闲聊几句,正要离开,一个人把手放在我肩上,说了句北方口音的汉语:“想不到你还没死,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回头一看,感到一阵惊喜:“陈大器!!”

        这人正是当初在洋行带我入行的同僚,也是我从小玩不到的好朋友,他也要了壶茶,说自己这次也是奉命出洋,偶然遇到,现在朝廷逐渐重视起洋务来,出洋采买的人比以前多了不少。

        我们不禁聊起了往事,一直说到1859年的那次出洋,我把当初我遇到的情况和盘托出,但故意先隐瞒了我在美国的后续经历,问陈大器后来怎么样了。

        陈大器点起一个铜烟斗说起来:“张买办1860年初夏把洋枪带回去交货时,正赶上两江总督何桂清在常州被围,不久何桂清从常州出逃,被朝廷下狱问罪。张买办述职时说你通敌卖国,幸得龙王显灵,在回去路上把你卷进海里淹死了,刘把总,赵账房,和几个仆役也是一样说辞。朝廷也是多事之秋,见洋枪准时运回,既没有追查你的下落,也没为难你的家人。只是赏了张买办100两白银,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陶掌柜也没多问,又给了张买办100两白银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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