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陈冬至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一些变化。
不是身T的变化，是感知的变化。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天花板不再是天花板了——他看到的是木纹在时间中形成的纹理，是灰尘在空气中漂浮的轨迹，是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之後在墙面上形成的形状。那些物T的边界正在变淡，像是正在从固T过渡到某种更接近於流动的状态。
他坐起来，穿上外套，推开门走到後院里。那棵枇杷树还在那里，在清晨的微风里轻轻晃动着。他看到的不再是一棵树了——他看到的是树根在土壤里延伸的路径，是树Ye沿着枝g向上输送的通道，是叶片在yAn光下进行光合作用的过程，是风穿过枝叶时形成的气流方向。所有这些同时在他意识里浮现，像是被重新校准过的图像。
白灵犀端着两杯热茶走到後院，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她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旁边，自己握着另一杯，没有说话。
陈冬至没有伸手去拿那杯茶。他低头看了一阵，看到的不再是一杯茶了。他看到的是茶水在陶瓷杯壁内部形成的冷凝水珠，是热气从杯口升起来之後在空气中逐渐消散的轨迹，是茶叶在热水里缓慢舒展的过程。
「你昨天说，你看到的是事物在成形的过程中被固定住的样子。」白灵犀开口说，「那今天你看到的是什麽？」
陈冬至沉默了一阵。风从枇杷树的叶片间穿过，在他後颈处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凉意：「我看到的是它们已经不再成形了。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在流动。」
白灵犀没有追问，安静地坐在那里，喝了一口茶。
陈冬至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身T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在存在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T边界正在变得模糊，像是正在从固T过渡到流T，再从流T过渡到某种更接近於气T的状态。他感觉到那层薄膜正在消失，像是正在被时间溶解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T跟枇杷树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像是正在逐渐融合到同一个流动的过程里。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已经不再来自树的方向了——它同时来自身T内部，像是同一个过程在同一片空间里的不同位置上同时发生着。
他看到那碗粥从热到冷的过程，看到那棵树从种子到树苗再到成树的过程，看到那些光斑从形成到移动再到消散的过程。他感觉到自己的身T正在跟那些过程产生同步，像是融入了同一GU流动的节奏。
他回想起《金刚经》的那句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不执着於任何固定的状态，心才能自然地生起作用。他试着在那个状态里多待了一阵，在那些过程中存在，而不试图抓住任何一个。
他坐在那里，让自己的身T自然地存在於那GU流动之中。他看到那棵枇杷树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在生长着，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调整自己的角度来适应光线的变化。他看到青砖地面上的苔藓正在以一种更加缓慢的方式在扩张着自己的边界，像是被时间缓慢地推动着。他看到那些过程同时存在於他的感知范围内，像是河流的支流在同一片水域中流动着，各自保持着自己的速度，像是一条河在不同的支流上同时呈现着不同的流速，却在同一片水域中同时存在着。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太yAn从树顶升到了树冠上方，再从树冠上方缓缓移向午後的位置。他感觉到那层薄膜已经消失了，身T的边界也消失了，他已经不需要再刻意维持任何状态了。他感觉到那片开阔的水域正在他的感知范围内缓慢地展开，像是河水终於流进了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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