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陈冬至醒来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T了。
不是身T消失了,是身T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感知的对象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天花板、墙壁、窗户、窗外的树影——所有的物T都同时在他的意识里浮现,没有先後顺序,像是它们本来就是同一个整T的不同面向。
他坐起来,动作自然流畅,像是身T自己在完成它该完成的动作,不需要他的意识来参与。
他走到後院,在枇杷树底下坐下来。yAn光从树叶间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形成一层碎金般的光斑。他没有刻意去看那些光斑,它们自己在移动,像是河流上的光点在流动中自然形成的图案。他的视线跟随着那些光点的移动,像是风在穿过树叶的时候自然形成的轨迹,他跟那些光点之间没有距离了——它们不是在他的视线里,而是在他的感知范围内,跟他自己没有区别。
他看到那棵枇杷树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在生长着,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调整自己的角度来适应光线的变化。树Ye沿着枝g向上输送,在叶脉的末端形成了一层极薄的Sh润光泽。那些过程同时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展开,像是树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呈现着自己的状态,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符号。
「道」不是某种可以被描述的东西,它是正在发生的事。它不是一个需要被达到的目标,它已经在运行了,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运行了,在他Si去之後仍然会继续运行,它只是通过他的身T,以他能够感知的方式呈现了出来,在不同的时间里用不同的方式呈现着自己,而不是一段可以被叙述的历史。
他感觉到自己跟那棵树之间的间隔正在消失,像是我们在同一片海域里用同一种方式呼x1着,只是被不同的容器包裹着,在同一片时间和空间里同时存在着,用各自的方式参与着同一个过程。他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是一段正在发生的过程,被短暂地固定在了这个位置上,像是河流中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石头,表面的棱角被磨平了,正在缓慢地改变自己的形状。
那道光线在他感知里浮现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时间的距离了。那个光点在虚空的深处持续地搏动着,像是整个宇宙在同时呼x1,从一个节点扩散到整个空间,再从整个空间收缩回那个节点,像是通过他的身T在呼x1,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形状。
他坐在那里,让自己保持着那个状态,让自己的身T成为一个被动的通道,让那道光线自然地穿过他,让他变成它的一部分。生其心,不是刻意地生出什麽心,是在没有阻碍的时候让心自然地运转起来。他在那里坐着,感觉到整座世界都在他T内流动着——不是他看到世界,是世界在通过他感受自己,像是在时间的某一刻被短暂地捕捉下来,然後被允许继续流动。他的呼x1、心跳、气流,跟树的生长、光线的移动、风的方向,在同一个节奏上搏动着,像是整座世界都在以同样的节奏呼x1着。他知道那条路已经走完了,那些碎片已经全部归位了,他已经不需要再收集任何东西了,也不需要再校准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