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至在那个状态里待了很长时间。
光线在移动，风在移动，周围的一切都在以它们自己的速度在变化着，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T正在以一种不同的方式在存在着——他不再是一个被时间推动着前进的过程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能够在时间的流动中保持自身稳定的观察者。像是一艘船终於在河流的中央抛下了锚，它仍然在流动的水面上停留，却不再被水流带向任何地方。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一GU持续的、均匀的喜悦正在从他的身T内部升起。那GU喜悦跟之前任何一种情绪都不一样——它没有来源，没有对象，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从一片广阔的湖面上自然升起的微光，覆盖了他身T的整个表面，像是一层极薄的暖意正在从他的皮肤表面向外扩散，以一种稳定的节奏在脉动着。
他想起了在省道教协会看过的一本旧书里提到的「四禅八定」——从初禅的离生喜乐开始，到二禅的定生喜乐，到三禅的离喜妙乐，再到四禅的舍念清净。这几个阶段对应的生理感受和认知变化，跟他自己此刻正在经历的转变有许多重叠的地方：
初禅的「离生喜乐」，是他刚刚感觉到的那GU从身T内部自然升起的喜悦。脱离了yu界的烦恼和忧虑之後，身T自然产生的一种轻安和喜乐。
而当那GU喜悦开始变得更加稳定、更加深入时，他进入了二禅的状态：「定生喜乐」。不再需要刻意去感受那GU喜悦了，它已经变成了身T持续的背景音，像是yAn光下温暖的石头。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那GU喜悦正在缓慢地转变成一种更加深沉的平静。那GU平静不同於喜悦的扩散感，它更安静，像是从一个平稳的源头持续流淌出来的暖流，在没有波纹的表面上均匀地铺展开来。
他睁开眼睛。周围的景物还在那里，但他发现自己的视觉不再被物T的形状和颜sE所限制了——他看到的是物T的过程，是它们在时间中呈现和消散的完整轨迹，像是动态的曝光。一切都显现无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他感觉到的不是「手掌」这个物T，是一段正在发生的过程，在被观察的同时也在持续地变化着。
《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他现在T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他看到的不再是事物的形状和名字，是它们在时间中如何形成、如何持续、如何消散的完整过程。风、光线、树叶的摇动，都是同一条河流上的波纹，在出现的同时也在消失。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身T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在存在着——他已经不在那条河流里了，他已经变成了能够看到整条河流的那个位置，只是让它自己流动。
他坐在那里，没有刻意维持任何状态，让自己保持着这个已经形成的状态，像是河床在经过长期的水流冲刷之後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形状，他可以坐在里面，看着河水从两侧流过，而不需要刻意去维持河床的形状。他离「道」更近了，像是正在穿过「四禅八定」这段路程的最後一段台阶，而「非想非非想处定」之後，还有更深的东西在等着他——门已经开了，他只需要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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