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得街角灯笼轻晃，灯影在青石板上摇曳如水。儿道看牵着马缓步往侯府去，招财蹲在得过肩头，尾巴尖儿一翘一翘，油亮的毛在昏黄光下泛着暖色。她没走正门，绕到侧巷角门，守门老仆见是二公子，忙不迭开了门，又垂手退后两步，连眼皮都不敢抬高半分——昨儿门房那句“二公子又出门了”，被吴夫人一句“下去”压得死紧，今儿谁还敢多嘴半个字？
儿道看进府时已近子时，廊下灯笼只剩零星几盏，风过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她眉眼沉静如墨。她没回自己院中，径直穿过抄手游廊，绕过月洞门，往东边偏僻些的旧书斋去。那里原是侯府先祖藏书之所，年久失修，如今只余三间空屋，窗棂斑驳，檐角蛛网垂悬，平日连扫洒丫鬟都嫌晦气，少来。
可今夜，西次间窗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她驻足片刻，手指轻轻叩了三下门，极轻，如落叶坠地。
门内无声，却闻一声极低的“进来”。
儿道看推门而入，木轴轻响，带起一缕陈年纸墨与松烟香混杂的气息。屋内只点一盏铜胎掐丝珐琅灯，灯罩半掩，光晕缩成小小一圈，落在案前那人身上。赵敬鬆端坐于紫檀圈椅中，青布直裰，发束素巾，左手搁在膝上，右手执一卷《通典》，书页边缘已磨出毛边，指腹沾着墨痕，像一道不肯干涸的旧伤。
他未抬头，只将书页翻过，纸声沙沙，似秋叶擦过石阶。
“阿兄。”儿道看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却稳。
赵敬鬆这才抬眼。烛光跃入他瞳底，竟不灼人，反倒温润如古玉。他目光在儿道看面上停了停，又落向她袖口——那里沾了一星面粉，淡白，在灯下几乎看不见，却逃不过他的眼。
“米粉铺子收摊了？”
“刚送完得过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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