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敬鬆低头,用帕子慢条斯理擦净指尖墨迹,动作从容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露面?”他抬眸,眼神清亮,“侯府规矩,庶子不得居正院,不得列家宴,不得承宗庙祭。我若露面,吴夫人该彻夜难眠,永宁侯该疑心有人构陷,连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道看耳后那颗浅褐色小痣,“该被说不知分寸,纵容外人。”

        “外人?”儿道看声音极轻。

        赵敬鬆却听得分明。他指尖一顿,帕子停在半空,烛火在他眼中跳了一下。“你说得对。”他放下帕子,直视她,“我不是外人。可现在,我只能是。”

        屋内一时寂然。唯有窗外梧桐枝影,在墙上缓缓爬行,像一道无声的刻痕。

        儿道看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薄而韧,是得过昨日亲手誊的《米谱》残稿——讲的是川南几种稻米特性,尤以一种“胭脂糯”为详,籽粒微红,浆稠味甘,最宜制粉。她将纸推至案前,指尖在“胭脂糯”三字上轻轻一点:“得过说,若庄上能种,兴许米粉更筋道。”

        赵敬鬆展开细看,眉峰微蹙:“此米畏寒喜湿,需山泉灌溉,离溪三里内方活。西溪上游有片断崖坡地,去年旱死两亩茶树,土质却极合。”

        “你去过西溪?”

        “上月。”他抬眼,“替永宁侯查一桩盐引旧账。”

        儿道看心头一跳。盐引?那是三年前永宁侯被御史弹劾“勾结盐商,虚报损耗”的旧事,最后不了了之,却成了侯府讳莫如深的疮疤。她盯着赵敬鬆,忽然道:“阿兄查到了什么?”

        赵敬鬆合上稿纸,递还给她,神色如常:“查到有人伪造账册,用的是永宁侯私印。印泥色泽、钤盖力道、纸张受潮痕迹,皆与三年前真印不符。但摹得极像,连户部老吏都险些被骗过。”

        儿道看攥紧纸角,指节泛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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